季羨林 任繼愈同日病逝 國喪二寶

香港商報  頭條  2009-07-12

中國兩名國學大師季羨林及任繼愈同於11日病逝。國學大師饒宗頤表示，他與季羨林及任繼愈相識數十年，一日之內兩人相繼離世，消息太突然，他一時間很難接受。年已92歲的饒宗頤寫了八個大字「國喪二寶哀痛曷極」，表示哀悼。

季羨林享年98歲

季羨林昨日早上8時50分左右，因心臟病發在北京301醫院病逝，享年98歲。據人民網消息，上午11時，國務委員劉延東趕到醫院，溫家寶總理也於12時趕到醫院。溫總理滿含真情地說：「我準備在8月6日為您祝賀生日，還準備和幾個問題準備和您討論啊。」

季羨林生前，溫家寶分別在08年8月2日、07年8月3日、06年8月6日、05年7月29日及03年9月9日共5次前往醫院探望。

溫總聞訊趕往醫院

季羨林之子季承表示，每天都去看望父親，「他每次見到我都很高興，臉上笑呵呵的。昨天我去看他的時候，他的狀況還不錯，還坐在床上寫毛筆字。11日早上，他突發了心臟病，我很快趕到了醫院，當時他已經昏迷，醫生沒有搶救過來。」

季羨林的弟子錢文忠表示，自己一早已經得知此消息，對季老的去世非常意外，因為前兩周的身體情況一直還比較良好，他也未能見到季羨林最後一面，所以心情非常難過和遺憾。錢文忠還透露，季羨林最後2個月過得很幸福，因兒子一直陪在他身邊。北京301醫院院方昨日下午5時證實，季羨林遺體已於中午由北京大學校方以及季老其子一行接離醫院，由特製冰櫃保存。

精通梵文吐火羅文

而北京大學已成立治喪工作組，開展相關工作，學校黨委書記閔維方和校長周其鳳擔任組長。北京大學新聞發言人趙為民昨日表示，北京大學昨晚在該校的百周年紀念講堂南大廳為季羨林搭設靈堂，12日起對外開放，供學校師生和社會各界人士前來祭奠。

1911年出生於山東省臨清市的季羨林，精通12國語言，對印度文學、佛學及東方文化等有深刻研究，是中國著名的東方學大師，語言學大師，翻譯家和教育家，也是北京大學東方語言學系創建人。1934年以4年全優成績在清華大學西洋文學系畢業，翌年赴德國哥廷根大學留學，學習梵文和中亞細亞吐火羅文等多種東方語言，並在二戰期間取得博士學位。

他認為，印度文化對中國文化影響深遠，要研究中國哲學及思想史，就先要熟悉梵文。1946年回國後，擔任北大東語系教授、系主任，翻譯出版多部德文以及梵文作品，當中包括把梵文的印度史詩羅摩衍那全部七章翻譯成中文。

以《牛棚雜憶》透露文革經歷

季羨林在70高齡時，又接手翻譯88頁的吐火羅文殘卷，花了15年完成這種浩大工程，以英文集結成書。季羨林說自己是：「梵學、佛學、吐火羅文研究並舉，中國文學、比較文學、文藝理論研究齊飛。」

文學和寫作是季羨林一生的堅持，晚年住院期間仍然堅持每日讀書寫作。他晚年在著作《牛棚雜憶》，透露文革期間被迫害的經歷。他強調，即使在最困難時候，亦無失去自己良知。

典守者不能辭其責

信報財經新聞  香島論叢  練乙錚  2009-07-10

　　新疆七五事件發生，當局竟立即「定性」為境外分裂主義分子操控的打砸搶燒事件，手法如此「化學」，令筆者想起年前讀過清代博學家陳康祺記乾隆皇帝及和坤的一段野史，很有意思，這裏轉述一下，借古諷今。話說某日乾隆皇帝外出視事，在御車上審閱邊疆地區形勢報告，其中一個奏子說某省有要犯越獄幹壞事逃跑了，乾隆不悅，隨口罵了一句：「虎兕出於柙。」扈從都不明白皇上這句話的意思，只有和坤說：「爺謂典守者不能辭其責。」（註：出自陳著《郎潛紀聞》。乾隆虎兕句出自《論語》季氏篇，和坤語引朱熹註解，乾隆因此知道和坤有學問，從此重用他；清朝最大貪官原來學識淵博！）疆獨問題十多年來愈發嚴重，維漢關係惡化，七五事件之後，當局推卸責任，悉數諉過於境外敵對勢力和當地壞分子，對中共自身少數民族政策出問題、新疆當局執行不當、大漢種族主義抬頭等原因避而不談，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七五事件飽含種族仇恨因素，維人見漢人便打，官方只提「打砸搶燒」，轉移視線，因為在維人種族仇恨的背面，正正是由來已久的大漢種族主義。六月二十六日的韶關事件，說明問題；此事由漢人謠傳維人強姦漢女引起，導致漢人圍毆維人，兩名維人因此死亡。據六月二十九日內地「搜狐網」登載的一段手機錄像顯示，當晚數百漢人追趕、毒打幾個維人，兇狠一如七五事件維人虐殺漢人，（註：此二分四十二秒錄像已從「搜狐」消失，但仍可在youtube上看到，見http://www.youtube.com /watch?v=6uN32RSb92w&NR=1）漢人種族主義於此暴露無遺、無可否認。試想，韶關事件中，若真有強姦之事，但犯事者是年輕漢族工人而被姦者是維女，會引致漢人圍毆強姦者的場面嗎？顯然不會！只是因為謠傳維人強姦漢女，激起潛在的大漢種族主義，遂有該晚群眾暴力事件。但六二六事發之時，當局既無迅速行動阻止毆鬥，事後亦只是揖捕傳謠者歸案，對漢人種族主義行為絕口不提；此事撩起新疆維人心中種族仇恨，但官方對韶關事件之關鍵作用只是輕輕帶過，反指新疆暴民「藉故」生事。當局不提維、漢雙方之間的種族主義，因為一提，便說明「社會主義少數民族政策」終歸失敗，並不比資本主義好多少。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四九年建國之初，毛、周等第一代領導人三番四次告誡漢人自我檢點，並在《憲法》序言中明申「要反對大民族主義，主要是大漢族主義」；一九五三年，毛更對做少數民族工作的幹部批示說：「大民族主義還是嚴重地存在，不能說只是殘餘；目前時期主要的危險思想是大漢族主義，不要籠統提大民族主義。」（註：見五三年三月十九日毛〈對中央轉發西北局關於甘肅寧夏檢查民族政策執行情況報告的附註〉。）八十年代胡耀邦巡示西土少數民族狀況，回來給中央滙報，說那裏搞得像殖民地；顯然，問題四十年也解決不了。於是，再二十年之後，便出現韶關六二六事件和烏魯木齊七五事件。矛盾早已惡化、硬化，成為仇恨。

　　應該指出，大漢種族主義不自中共建國始，中共五十年代制訂的少數民族政策，的確包含很多進步因素，對待少數民族比對待漢族還要好，在經濟、教育、生育等多方面採取積極補償政策，比美國的 ''affirmative action'' 的出現還要早。美國對少數族裔或弱勢社群給予積極補償，始自一九六一年甘迺廸總統的一份手諭（executive order），內容比較抽象。六五年六月四日（！），詹森總統在傳統招收黑人為主的哈活大學（Howard University）演說，具體點出此政策的核心內容。六九年，尼克遜簽署有名的「費城手諭」，定出一些推動積極補償政策目的和時間表，並強制要求聯邦政府批予商界的合約，必須由商戶列明僱用少數族裔的人數，並須證明僱主有計劃逐步走向僱員當中的種族平等目標。美國此類政策，比起中國晚出十多二十年。然而，為什麼美國根深蒂固的種族問題幾十年來逐步得到改善（奧巴馬能當選總統是重要標誌），但中國在推行積極補償政策幾十年之後，種族仇恨近年竟是變本加厲呢？

　　原因有好幾個。首先，中共的少數民族優惠政策，至少在建國初年，是相當全面的──政治方面寬鬆，經濟和社會政策方面，則給不少優惠。在七十年代改革開放之前，物質極度匱乏，此種優惠十分重要；全國人民吃都吃不飽，少數民族多分一碗粥、進大學的分數線低一點、計劃生育限制少一點（提供多些農牧家庭勞動力），都是極受歡迎的政策。但是，當經濟發展了、溫飽不是大問題之後，這些物質優惠的吸引力便下降。另一方面，從五十年代後期開始，中共對少數民族政治和思想方面的約束日漸加強，文革時期更不用說；對這些限制，少數民族的反感日增。改革開放之後，權利意識萌芽，從外部滲入的分離意識亦逐步抬頭，但此時中共既沒有新對策，還因為要抵制分離意識而採取日益強硬管治手段，因此，以漢人為主體的政權與少數民族之間的矛盾不斷激化，便很自然。中共少數民族政策未能推陳出新，有其深刻意識形態根源，篇幅所限，此點改日續議。

很久未翻《論語》，練教授所引的乾隆虎兕句出自論語季氏第十六，我無可避免也成了乾隆扈從的一分子。（嘗聞趙普半部論語治天下，古人誠不欺我耶！）唯有上網翻查惡補一下：「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與？」解作老虎犀牛從柵欄裏逃了出來，龜殼美玉在匣子裏毀壞了，這應責備誰呢？

繼而又發現，其實論語季氏第十六這篇也有些相對熟識的句子，總算未將以往中文科志偉老師所教都忘記，對得住他老人家吧？雖然很久未拜訪他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

「禍起蕭牆」（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而謀動干戈於邦內，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也！）

「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

「不學詩，無以言！」

疆獨得魅力領袖 北京得外交頭痛

信報財經新聞  香島論叢  練乙錚  2009-07-09

　　九七年二月五日，新疆伊寧維吾爾人暴動，九人死亡，亂狀持續兩天始平息；之前，新疆當局處死了三十個「東突厥獨立運動」分子。其後，北京「兩會」召開，公安部長陶駟駒聲稱東突分子的活動絕不可能蔓延至京，但話音未落，翌日北京西單即發生嚴重爆炸事件，導致三十多人傷亡。十二年來，北京吸收了經驗教訓，故本周新疆再發生維族群眾暴動，當局能夠馬上派出數以千計訓練有素、配備精良的警察、公安、防暴隊、解放軍等各種武裝人員，迅速把暴亂敉平。論鎮暴技術和硬件使用，北京在今次事件中的表現，比九七年那次強多了，與八九年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語。但是，若論此十二年期間處理民族矛盾的政策和手段，卻似乎未見改善；經濟上給甜頭、政治上採高壓的粗糙手法絲毫未變，維族仇漢情緒這些年來卻有增無已，暴力行為更不斷升級。是次暴動，不僅參與人數和殺傷力都破了紀錄，還因為發生在新疆第一大市烏魯木齊，舉世觸目，世界上其他有維族聚居的國家，包括土耳其、德國、美國、芬蘭等，都有聲援烏魯木齊暴動的群眾示威。看來，東突已成功通過此次事件把新疆獨立運動「國際化」，取得環球知名度。另一方面，北京為了突出打擊目標、強化「外來勢力干預」的說法，把指控集中在維族流亡分子領袖熱比婭（Rebiya Kadeer）身上；此舉殊為不智，因為東突運動多年來苦無一個領袖人物凝聚力量並在國際間發揮影響力，這次多得中共抬舉，熱比婭一舉成名。此婦身世傳奇，正是建立魅力領袖神話的好材料，今後勢將在新疆問題上成為西方傳媒寵兒；此既是東突分子策動此次事件的最大收穫，亦是中共應對策略上的最大敗筆。

　　新疆問題經過此次「七五事件」，已然「升格」，份量迅速與西藏問題看齊。尤甚者，維族信奉伊斯蘭教，此教在世界上有強大政治力量，信眾多達十五億，遠超藏傳佛教（全球所有佛教徒總數約四億，筆者手頭上沒有藏傳佛教數字），故維族人要發展人力物力與中共及漢族對抗，甚有潛力。另外值得留意的，是維族在海外的頭面組織「世界維吾爾議會」（World Uighur Congress）不設在回教國家而設在德國，熱比婭本人的大本營，則設在美國。若此組織及新疆境內維族東突分子成功塑造「非恐怖主義」形象，便能博得西方社會人士同情；此與其回教背景優勢相加，未來發展勢頭很可能比藏獨還要強。東突現時在美國政府的「恐怖主義組織」黑名單之中，但「世維會」則不是，可在西方國家合法運作。所謂「恐怖主義」，國際上有比較清晰定義，七五事件雖然血腥恐怖有餘，嚴格而言卻不能類歸「恐怖主義」事件，只能視之為民族之間的大規模仇殺；由於有六月二十六日韶關事件中的漢族人虐殺維族人惡行在先，七五事件的報復性比較明顯，其在國際視覺上的不正當性，要比去年西藏三一四事件低，這是「世維會」在近期宣傳攻勢上的一個有利因素。

　　七五事件對北京不利，還會反映在外交方面。西方特別是德國和美國因為包庇「世維會」及其活動，與北京之間又多了一根刺。俄國方面，因為有車臣問題，或會與北京同病相憐，且當年國民黨軍閥盛世才鐵腕統治新疆，背後撑腰的，正正是打着社會主義旗號卻對中國有強烈領土野心的蘇聯老大哥，維族人對盛恨之入骨，連帶對俄人亦無好感，不過，外交事上盡是爾虞我詐，從來沒有真正朋友，俄國會否暗中支持東突分子牽制中國，很難說。比較大的問題，是中國和周邊的一些回教國家今後的關係會否受影響；這些國家在此次事件中至今保持沉默，往後態度如何，值得留意。和新疆接壤的回教國家或回教徒佔大多數的國家，計有哈薩克、吉爾吉斯、塔吉克、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五國，而此五國或多或少有維族聚居。北京要這些國家或其國內維族人士不與國際東突分子或新疆境內維族接觸，要付出一定代價。東南亞也有重要回教國家（馬來西亞和印尼），新疆發生的事件，也會在這些國家產生影響。若北京繼續採取不當少數民族政策，與維族關係進一步惡化，則與這些國家的關係變得緊張，大概是意料中事。